?就用一句“年轻无知”给打发了?
这怎么可能!当今圣上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?
“听到没有?”
王景得意洋洋地看著钱寺丞,
“大人,皇上这叫什么?这叫小惩大诫!这叫爱才护才!
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知道我的《田赋改制疏》写到他心坎里去了!
罚我俸禄,不过是做给外头那些冥顽不灵的腐儒看的,是为了保护我!”
王景越说越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大红蟒袍、位极人臣的那一天。
“我王某人,迟早是要入阁拜相的!你们现在若是还看不清形势,以后可別怪我不念同僚之谊!”
他甩了甩那短小可笑的袖子,冷笑著走回了属於自己的角落,留下满院子惊疑不定的太常寺官员。
此时,甲字库的门半掩著。
林默正拿著一把扫帚,在门槛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灰尘。
他低著头,从始至终都没有往院子里看一眼,但王景说的每一个字,他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没有憋笑,没有惊讶。
太狠了。
老朱这一手,太毒了。
林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结合他所知道的歷史脉络,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型。
妄议朝政,不仅没杀,反而只是罚俸三个月。
这绝不是什么“爱才护才”,更不是什么“法外开恩”。
朱元璋是一只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猛禽,他最擅长的,就是用极致的耐心去等待猎物暴露。
户部。
大明朝的钱袋子。
洪武初年,天下初定,老朱正愁著怎么把那些地方士绅、贪官污吏藏起来的田亩和钱粮挖出来。
他急需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,去清理户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。
而王景这个蠢货,拿著一份骇人听闻的《田赋改制疏》,主动跳进了这张网里。
如果老朱立刻杀了王景,那这案子就断了。
户部和都察院那些暗中观望的人,会立刻缩回壳里。
所以,老朱不仅不杀王景,还要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这是什么?
这是掛在鱼鉤上、还在活蹦乱跳的绝佳诱饵!
“年轻无知,妄议朝政,念初犯,从轻。”
这十三个字,根本不是写给王景看的,而是写给满朝文武看的!
老朱是在释放一个危险的信號:看啊,朕是个宽容的明君,谁对田赋改制有想法,都可以站出来说,朕不杀你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