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迴荡。
所有人,包括正在廊檐下晒太阳的老典簿,以及正在值房里打瞌睡的赵赞礼,全都猛地抬起头,看向大门的方向。
一个穿著九品绿袍的人影,背负著双手,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这个人身上。
王景。
他竟然活著回来了!
不仅活著,而且全须全尾,连一根头髮都没少。
只不过,他的造型实在有些诡异。
他身上那件绿色的官服,明显不是他原来的那件,而是不知道从哪个矮胖子身上扒下来的,足足小了一大圈。
袖口只勉强盖住手腕上方两寸,露出两截光禿禿的小臂。
领口紧紧地勒著他的脖子,让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浮肿的脸憋得通红。
而下摆更是短得滑稽,连里面的白色中衣都露出来一大截,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。
活像一只被硬塞进竹筒里的大绿蚂蚱。
原本极度惊恐的气氛,因为这个滑稽的造型,瞬间变得有些扭曲。
赵赞礼站在值房门口,嘴巴张得老大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想表达恐惧,但看著王景那勒得快要崩开的扣子,脸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,生生把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几个年轻的主事立刻转过头去,用袖子死死捂住嘴,肩膀剧烈地抖动著。
“几位同僚,好久不见啊!”
王景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可笑,他依然昂首挺胸,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,声音洪亮如钟。
没有一个人搭腔。
大家都像看鬼一样看著他,谁也不敢先迈出第一步。
王景冷哼了一声,对於眾人的反应,他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有一种“燕雀安知鸿鵠之志”的傲慢。
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用一种几乎是宣告天下般的语气,大声说道:
“我知道你们这几天在想什么!你们以为我下了大狱,以为我必死无疑,对不对?”
王景拍了拍自己被勒得紧绷绷的胸脯,满脸红光:“告诉你们!皇上是千古明君!那都察院的御史胆小如鼠,把我供了出来,可结果呢?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,在半空中晃了晃:“皇上亲自硃批!罚了我三个月的俸禄!理由只有十三个字!”
王景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念道:
“年轻无知,妄议朝政,念初犯,从轻!”
院子里的眾人彻底懵了。
钱寺丞刚刚从后堂走出来,一只脚悬在半空,硬是僵在了那里。
罚俸三月?
妄议朝政这种杀头的死罪,牵扯了户部主事和都察院御史的大案,居然只罚了三个月的俸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