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娘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,和方澈忽然找上门来。
“李娘子!”陈三娘一进门就拉住她手,“听说你要成亲了?怎么不告诉我?”
李怀珠笑道,“这不是还没到日子嘛,想着到时候再请三娘。”
“那可不行,”陈三娘佯装生气,“你得给我留个好位置,我要看新娘子呢!”
方澈在旁边笑着,“恭喜李娘子。”
李怀珠还了礼,心想这俩人怎么一起来了?
陈三娘脸微微一红,“他……他现在是我未婚夫婿了。”
李怀珠大笑,“恭喜三娘!”
陈三娘扭捏了一下,又说,“还不是我哥,磨磨蹭蹭,最后还是李娘子你点醒了他!所以你喜酒我是一定要喝,不光要喝,还要帮你张罗!”
于是李怀珠这边的宾客名单越来越长,谢家更是如此,江宁要来几十口人,汴京的同僚、故旧、世交,两家最后一合计,少说也有四十桌。
三月初九,吉日。
李怀珠天没亮就被从被窝里薅起来,妆娘手里金玉交错,晃得人眼花,插上金钗步摇,红绒花,胭脂水粉更是数不清。
外头忽然喧哗起来,有人在喊“来了来了”,是李苦禅的声音。
李怀珠知道,这是外头在“下婿”了,继而棍棒敲打声、笑声响成一片,她听人说过下婿的规矩,新郎来接亲,娘家的女眷们要拿着棍棒打,打完了才能进门,打的越狠,往后日子越顺当——也不知是谁定的规矩,大约是哪个受了气的新妇?
谢慈大约是被打了,李怀珠听见他的笑声,还有一墨哎呦哎呦的阻拦声。
闹过一通,房门一开,热闹气氛便静谧下来。
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中,有人来牵她的手。
“怀珠。”
红盖头底下只看见他皂靴和一截红袍角,走得很慢,她便也慢慢跟着。
李怀珠从一家坐轿到另一家,数不清的礼节仪礼统统走一遍,累的眼冒金星,进了门就在榻上坐了歇息,一直听着外面闹了又闹,团娘和桃娘进进出出给李怀珠送吃的、打小报告、知会她新郎官怎么样了……
一通闹到半夜,直到谢慈终于进了院子,外头还有人喊新郎敬酒。
谢慈却怎么劝都不走了,安静进了房门。
“怀珠——”
他把李怀珠面前的扇子落下来,红烛又爆了一声,谢慈话语中朦胧有醉意。
李怀珠嫁衣裙摆铺了一榻,没抬头,只低头看自己的手,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玉环碰着玉环,却觉得还真是有点紧张……新婚夜还得内什么呢……
“要不要,先把衣裳换了?”他问。
李怀珠点头,又问他怎么换——按规矩,该是她帮他,可这事她没经验,他大约也没经验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。
“叫人进来帮你?”谢慈问。
李怀珠摇头,她不想让王兰或团娘这时候进来,进来了肯定是要笑她的。
“我自己来,你转过去。”
谢慈乖乖转过身去。
嫁衣厚重,层层叠叠,李怀珠解了好一会儿才把外面大衫脱下来,依次是中襦衣,腰间的绶带、玉环、花结、霞帔、头上钗、金钗、玉簪、步摇、绒花……
“好了。”李怀珠总算是把自己收拾出来了。
一转头,新郎官面色潮红,轻轻地把她拥在怀里。
“帮我吧,怀珠……我吃醉了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