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比你娘有福气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,阿沅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“所以,”李怀珠道,“您别觉得亏欠我,那些年不容易,您一个人带着韫玉,又改嫁到王家,里里外外都是事,我也不想拖累您。”
这是替原主说。
王氏怔怔,眼泪又涌上来了。
“再说了,”李怀珠话锋一转,又轻快起来,“要不是进了宫,我也学不了这手艺,开不了店,也遇不上谢二郎,什么事都是有两面。”
王氏又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头发,像小时候那样。
接下来几日,李怀珠哪儿都没去,就陪着一群表哥表姐在院子里闹。
表姐王兰喜欢做针线,李怀珠就让团娘找出些布料丝线来,两个人在院里边做边聊——李怀珠手艺一般,做出来东西歪歪扭扭,被王兰笑了半天。
表哥方敬却是秀才,斯斯文文的,几个兄弟姐妹里头最体面,他喜欢读书,李怀珠就带他去书房,把谢慈送她的书借给他看。
方敬捧着书,看扉页上谢慈的题字,欲言又止了好几回,最后小声问她:“表妹,这真是状元郎亲笔?”
李怀珠说那还有假。
方敬便把那本书抱得更紧了。
舅舅家的表哥人如其名,高高壮壮,没什么别爱好,就是有力气,把院子里柴火劈了个干净,又把几口水缸搬了位置,而阿沅只是跟在她后头,像条小尾巴,一会儿问这个,一会儿问那个。
原来这就是有兄弟姐妹感觉啊。
李怀珠也觉得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生涩。
腊月里头,两家见了面。
谢卿和柳氏把见面的地方安排在谢慈的宅院里——官家赏的,前阵子刚收拾出来,虽不算富丽堂皇,却很是宽敞大气。
李怀珠本以为自家这边会紧张,结果她多虑了。
大姨母一进门,就拉着柳氏手夸她衣裳绣得好,问她是不是苏州的手艺,柳氏说正是,大姨母便如数家珍说起苏绣、湘绣、蜀绣来。
二姨母则和谢卿问读书事,说方敬今年要考举人,谢卿是正经进士出身,说起这个自然是行家。
两家人在一处吃了顿饭,席间把婚期定了下来——来年三月,春暖花开时候。
谢慈便在李怀珠耳边密语,“是娘子喜爱的春时。”
李怀珠便也笑,拿出登徒浪子的模样来,眯眼道:“那不是好事成双?兰时、春时——都是我的了。”
谢慈又败下阵来。
腊月下旬,谢家送来了纳吉礼,除了旁的箱抬,一对大雁是谢慈亲自去城外猎的。
正月上旬,纳征礼,绫罗绸缎、金银首饰、茶饼果品,谢家满满当当装了十几抬,从保康门一路抬到城东。
正月里,按规矩新娘子不宜抛头露面,李怀珠便整日窝在院子里,跟王兰学做针线,跟两个姨母学做些家常吃食,陪阿沅玩,偶尔也翻翻账本。
正月十五汴京城里花灯如昼,王氏和姨母表姐表妹都去看灯,李怀珠没去——新娘子不好到处跑。
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圆月,有些想谢慈。
谢慈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,年轻气盛的郎君,婚事在即,却不能见自己心仪的小娘子,真是一门酷刑。
正月一过,二月里了,表姐表妹们开始替她发愁。
“谢家那边那么多人,咱们这边会不会显得冷清啊?”
“你算算,咱们这边能坐几桌?满打满算也就四桌。”
“而且人家那边都是读书人……敬表哥倒是秀才,可也就他一个。”
李怀珠却不及,她早给李苦禅和孙司膳都写了信去,孙大娘子还说到时候不光她来,孙承和庆娘也来,孙家上上下下能来都来给她撑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