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笑得云淡风轻,“我母家就是在苏州开绣庄的,从小看这些长大,多少懂一点儿。”
苏州绣庄。
李怀珠瞧了瞧旁边的谢慈——原来谢家儿媳的商户竟是早有先例?
柳氏伸手挽李怀珠的胳膊,笑着招呼,“走吧,娘子,花厅那边还等着呢。”
李怀珠忽觉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后背。
“走吧。”谢慈在她耳边道。
穿门绕廊,前头传来一阵说笑声,李怀珠到跟前一瞧,真是满屋子的人。
上首坐着两位老人家,柳氏同她介绍着说是家中的伯父伯娘,伯父面容慈和,伯娘瞧着却开朗,旁边或坐或站着两三个年轻男女也纷纷迎上来,七嘴八舌同她说话。
李怀珠眼花缭乱应着,余光却忍不住往四下扫——怎么没见着谢慈的父母?
柳氏似乎看出她的疑惑,轻声道:“谢家这对兄弟爹娘走得早,打小就是大伯大伯娘养大的。”
李怀珠一怔。
“江宁那边原也是书香人家,他俩爹娘去的时候慈哥儿才七八岁,他大哥也不过十来岁。是大伯大伯娘把两个哥儿养大的,供他们读书、考功名,这回慈哥儿中了状元,江宁那边也高兴,大伯便带着全家人来汴京聚一聚,给慈哥儿贺喜。”
李怀珠怔怔听着,她与谢慈相识这么久,竟不知原来他没有父母。
“李娘子?”旁边有人叫她。
李怀珠回过神来,就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跟前,眉眼生得和谢慈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是堂姐谢萝,”柳氏在旁边介绍,“前些日子特意带着孩子回来的。”
谢萝笑道:“可算见着真人了。我在京中这边逢年过节吃的点心,可都是娘子店里买的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年轻男子,瞧着和谢萝差不多大,“哎呀,原来这就是李娘子啊!咱家逢年过节吃的点心,什么京八件、糕团,可都是娘子店里的!”
谢萝瞪他,“你学我说话?”
堂兄憨厚一笑,“我这是实话。”
李怀珠被这对兄妹逗笑,掩唇一笑,这才注意到花厅的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。
时新果子四五盘,红的是李子,紫的是葡萄,黄的是梨,还有切好的西瓜,旁边是各色点心,有蜜糕、有酥饼、有糖缠,还有一碗碗的乳糖真果,和一些李怀珠没怎么见过的点心样子。
伯娘笑道:“也不知娘子爱吃什么,各样都备了些,大热天的,先坐下喝盏凉茶。”
李怀珠受宠若惊,连连道谢。
可还没等她坐下,那几个小的已经围上来了。
“姐姐姐姐,你带的什么呀?”嗯,小丫头的声音最甜。
“是点心吗?闻见味儿了!”
“给我看看给我看看!”
谢慈手里李记的糕点匣子成了焦点。
李怀珠笑着把糕点匣子接过来放到桌上,打开盖子,里面的金黄色方块糕点上嵌着葡萄干和瓜子仁。
“这是什么?”堂姐第一个凑过来,“没见过啊!”
“瞧着像蜜煎,可又不太一样……”
上首的伯娘放下茶盏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李怀珠笑道:“这是昨日做的新点心,叫萨其马。”
李怀珠做这个点心,其实还有点儿私心。
谢家在店里订过那么多次点心,逢年过节大八件小八件没少买,再送京八件就显得太没新意了,可第一次登门,便是为着谢卿帮过阿弟,他们也不能空着手,琢磨来琢磨去,就想起前世的姥姥来。
那时候她还在念书,每年过年姥姥都会买包萨其马。
金黄色的糕点咬下去酥松绵软,甜而不腻,姥姥牙口不好,却偏偏最爱这个,是老少咸宜的送礼佳品,小孩儿爱吃它的甜,老人爱它的软,年轻人爱它的香,搁谁家都不会出错。
虽说眼下大宋还没有这号点心,可她琢磨着既然食客们喜爱老北京的京八件,那这种又用了面粉糖浆炸出来的昂贵糕点应当也会喜爱。
李怀珠做的萨其马条子切得细,长短一致,炸得又恰到好处,糖浆刚好能挂住又不粘牙,上面撒的瓜子仁、葡萄干和青红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