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珠怔了一下。
阿扶又叫了一声:“……阿姐。”
“……行了,我都明白的,又不是以后不见了,”李怀珠打断他的话,笑着催促,“果子记着吃,走吧!”
千言万语哽在心口,阿舟和阿扶在榆林巷口道别,朝阳缓缓从东方升起,兄弟俩的身影渐渐走远,融进熹微的暖光里,阿舟捧着篮子神色也浅淡下来。
又走了一段,阿扶忽然停下来,伸手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荷叶。
荔枝、葡萄、白桃……他似有所感,往下一翻,篮底果然躺着一个红布包,压在最底下。
里头是两锭官铸白银,另有一张红笺,上头只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——
万望珍重。
阿扶攥着红笺一时怔忡,身旁忽传来一声哽咽。
憋了半晌的阿舟眼泪已经下来了。
第82章
其实,李怀珠原先还觉得自己这掌柜当得挺清闲,后面有恒奴掌勺,前头有团娘桃娘招呼,忙是忙了些,但是还算能应付,可真等两兄弟一走,她才发现,合着平日里搬搬抬抬、洗洗涮涮、跑腿传话的零碎活儿,全是这哥俩包圆了的。
如今人一走,李怀珠又扎进了灶间。
恒奴掌勺,李怀珠就打下手,切菜、配菜、蒸炸煮炖,让干什么干什么,直把她忙得脚打后脑勺。
就这么连轴转了三天,李怀珠实在扛不住了。
她倒不是吃不了苦,在尚食局那会儿比这累的活儿也干过,问题是那会儿年轻,十来岁的年纪有使不完的牛劲儿,如今虽说也没多老,可到底当了掌柜,冷不丁这么一折腾,腰也酸背也疼,晚上躺下觉着自己像被人揍了一顿。
第四天早上,李怀珠发现自己眼底青了一片。
还是趁早去南市转转吧。
南市牙行李怀珠算是熟门熟路,几个牙侩都认识她了,见她进市就了迎上来。
“李娘子来了!这回是要挑什么样的?”
李怀珠道:“挑两个伶俐的,能使的。”
牙侩笑起来:“这不巧了,前些日子有一批人进来,都是好人家出来的,手脚干净啊。”
李怀珠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前阵子宫里彻查大案,牵连了好些勋贵人家,府里抄的抄、贬的贬,仆从一拨一拨被送进牙行,等着重新寻主。
这事说起来也是造化,勋贵们平日里作威作福,府里的奴才跟着吃香喝辣,如今主子倒了,底下人也成了抢手货,大多都觉着毕竟是在高门大户里待过的,眼力见儿总好一些。
李怀珠看中了两个少年。
一个瞧着十七八岁,生得浓眉大眼,另一个看着也差不多年纪,比他瘦些,眉眼却清秀些。
牙侩顺着她一瞧,笑道:“娘子真是火眼睛睛啊!这俩是原先就是灶上帮工的,烧火、择菜、洗洗涮涮的活儿都干过,刘家这回牵连进去,阖府上下发卖,他俩就到我这儿来了……”
李怀珠打量两个少年几眼。
头一个还有些紧张,眉眼清秀的倒是大方些,朝她笑了笑。
李怀珠微笑道:“郎君叫什么?”
憨厚的那个说:“小的叫乔生。”
清秀的那个说:“小的叫成桂。”
李怀珠又问:“在主人家做了多久?”
乔生说:“两年。”
成桂说:“三年。”
李怀珠又问了些灶间的事,两人说的话也对,一听就是干过活的。
两个郎君的身契拿到手,李怀珠要走,却被牙侩叫住了。
“娘子且慢,还有一位是能聘的——娘子要不要见见?”
李怀珠不懂:“聘的?”现在还有聘用制?
牙侩笑得一脸谄媚:“是个秀才,在衙门里做过税款的事,如今想寻个差事,又不愿签身契,便托我这边帮着寻摸寻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