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郎君,”李怀珠也笑了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那郎君道:“在下路过巷口,见鱼来蹲在屋檐下,叫得可怜,便想着给它遮一遮,谁知它一见我,就往我怀里钻,想必是认得在下,便抱了回来。”
鱼来缩在他怀里,眯着眼,尾巴一甩一甩的,哪有一点可怜的样子?
分明是得意得很!
李怀珠好气又好笑,伸手把鱼来接过来。
“多谢郎君了,这么大的雨,还劳烦郎君送回来,实在过意不去,快进来坐坐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郎君却笑道:“不必了,在下就住在巷口,几步路的事。只是娘子往后可要看好鱼来了,这样大的雨,跑出去可不是玩的。”
他说着,朝李怀珠行叉手礼,又向陈三娘微微欠身。
“方才冲撞了娘子,还望娘子恕罪。”
陈三娘仍是没说话。
那郎君也不在意,只温温和和一笑,转身掀了帘子,走进雨里去了。
李怀珠抱着鱼来,回头看陈三娘。
这一看,她心里“乖乖”了一声,陈三娘的脖颈都成了淡淡的粉色。
李怀珠看看门外,方家郎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里,她又看看陈三娘。
好吧,李怀珠轻轻叹气一下,有些人是日久生情的,可也有些人,天生就是一见钟情的命啊……
第72章
李怀珠前几日去成衣铺子取夏衣。
这回做的是一件白纱衫子,料子说是京城今年新到的越罗,比寻常纱罗更细软,夏天穿凉快,李怀珠自己定了两身,又给团娘桃娘各做了一身。
衫子是敞袖的,只到肩头下两寸,能露出一截小臂来,里头配的是桃红色小衫子,是李怀珠自己裁的,用的是去岁剩下的绢料,臂上还戴了副银钏儿,银光素素的,没什么纹饰,一举一动间银光微微闪动,十分漂亮。
团娘说:“娘子戴这个好看!”
桃娘也道:“比那些叮叮当当的坠子还好看。”
李怀珠挑眉一笑,早就习惯了这俩小姑娘的彩虹屁。
可能是她不常打扮的缘故,换身衣服一天能听到八回表扬,从头发丝儿夸到脚后跟……听多了,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。
不过今儿这身,她自己倒也挺满意。
李怀珠照了照镜子,白纱衫子薄得透光,里头的桃红色若隐若现,臂上两圈银钏儿,衬得小臂又白又细,底下是条嫣红裙子,料子轻软,走起路来飘飘忽忽的,跟踩在荷花尖上一样。
做了几身衣裳之后,李怀珠迷上了买小玩意儿。
兴许是天热了人就爱往外跑,她和团娘桃娘隔三差五便往街上逛,今日买把扇子,明日淘个香囊,后日又添两个小坠子,三人凑在一块儿,叽叽喳喳挑,叽叽喳喳还价,叽叽喳喳捧着战利品回来,
扇子买了好几把,坠子也买了不少。
玉的、石的、木头的、琉璃的,还有一串小小的铜铃铛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,团娘买来挂在裙带上,桃娘笑她像个货郎,团娘两耳不闻窗外事,自顾自走得更响亮了……
很爱小娘子首饰的陈三娘,这几日来得也勤。
自打上回那场雨,年轻郎君抱着鱼来闯进来,这位小娘子就跟丢了魂似的,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,实在熬不住,便遣人去打听这位小郎君是哪家的。
这一打听不要紧,打听出来的结果,倒让人诧异非常。
——姓方,单名一个澈字,字清之,今年十七,襄邑人氏,似乎是去年才来的汴京,为了准备去年的秋闱,这才借住在榆林巷的远房亲戚家。
巧的是,这人竟是去年哥哥陈衍要给她介绍的郎君!
那时候陈三娘满心满眼都是吴子康,听见哥哥要给她说亲,气的跟陈衍大吵一架,一哭二闹三上吊,非得不依,后来这事儿自然黄了,吴子康那边又弄成了那个样子,所以后来她连那郎君姓甚名谁都没问。
如今想来,可不就是造化弄人么。
小郎君十四就中了秀才,去年秋闱时落了榜,却一点儿不见颓丧,听打听的小寰说,他落榜那日还笑着跟四邻们讲,自己头一回下场,见识见识也是好的……陈三娘听了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小娘子想起自己从前为吴子康那点子事要死要活的,如今想来,真是可笑得很,人家落榜了还能笑呵呵说“再试便是”,可她呢?
却真像李娘子说了,一年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了。
这么一想,便有了后来常来李记的事——名曰来吃双皮奶,实则守株待兔。
李怀珠哪能看不出来,想了想,决定帮小娘子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