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娘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听她们说亲事,心里闷。”
“是想起从前那些事了?”
陈三娘点点头,“也说不上是想起,就是……娘子知道么,如今祖母给我看了好几个郎君,可我就是……”
“这是吓着了,”李怀珠自然知道小娘子什么想法,道:“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三娘如今这个情形,依我看,就是那件事留下的后怕,可话说回来,这世上的男子有好有坏,有真心实意的,也有另有所图的,三娘不能因为遇着一个坏的,就把所有好的都当成坏的。”
陈三娘苦笑:“这个道理我也懂,可心里就是怕。”
李怀珠点头表示理解,“那三娘想过没有,其实还有一哥法子。”
“三娘如今草木皆兵,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扛着这事。若是能有信得过的长辈陪着,或是像祁二姑娘那样,先找个由头见上一面,不说是相看,只说是寻常的宴饮游玩,兴许就能松快些?”
陈三娘想了想,道:“娘子是说……先当朋友处着?”
“是啊,三娘不必一上来就想这是要定亲的人,只当是多认识一个朋友。处得好了,再慢慢往那上头想,处得不好也不必勉强。横竖三娘家世在这儿,旁人还能强逼着不成?”
陈三娘惆怅道,“可我如今连认识新人的胆子都没有了啊……”
李怀珠叹了口气,也不知该怎么劝了,有些事旁人说得再多,也得自己慢慢走出来。
两人正说着话,外头忽然暗了下来。
李怀珠抬头一看,窗外的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乌云,黑压压的一片,像要压下来似的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她道。
话音刚落,外头就起了风,院里的石榴树被吹得哗啦啦响,廊下挂着的竹帘子也晃动起来,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。
陈三娘一瞧这雨来得急,也让丫鬟去喊车夫,把马车赶到巷口来。
李怀珠起身,听见后院里忽然传来团娘的声音。
“娘子,鱼来好像又找不见了!”
李怀珠回头,“什么?”
团娘从后院跑过来,“鱼来呢,方才还在廊下趴着,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……”
说起来,鱼来这几天老是往外跑,一到夜里就不消停,李怀珠后来才反应过来,这是发情了。
猫发情,满院子跑着叫,谁也拦不住。
昨儿夜里它还跑出去一回,到天亮才回来,也不知去哪儿野了,李怀珠逮着小胖小子骂了它两句,它也不在意,跳上榻就睡,睡醒了接着跑。
今儿这大雨天的,它要是再跑出去……
“我出去找找吧,没事。”李怀珠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陈三娘也站起身,道:“娘子,我也该走了。车夫应该在外头等着了。”
李怀珠拿了伞来,慢慢送她往外走。
两人刚走到门口,竹帘子一掀,外头忽的闯进一个人来。
那人来得急,身上被雨淋得透湿,怀里正抱着什么,一进门差点和陈三娘撞个满怀。
“欸——!”
陈三娘往后退了一步,那人也赶紧刹住脚,抬起头来。
是个年轻郎君。
年纪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极白,被雨一淋倒显出几分清透来,瞧着就是个读书人,只是这一下浑身湿透,怀里抱着的毛茸茸的庞然大物,正努力往外拱——可不就是鱼来么。
“喵——”
鱼来从他怀里探出脑袋,瞧见李怀珠叫了一声,又缩回去了。
年轻郎君眉目清秀斯文,鼻梁高挺,月白的大袖衫子被雨淋得透湿,衣摆上全是泥点子,发髻也有些散了,瞧起来狼狈得很,可偏偏却被他端得很稳。
方澈给陈三娘作揖,“在下鲁莽,惊着二位娘子了,万望海涵。”
声音也温温的,好听的很。
陈三娘一时惊讶,没有说话。
李怀珠却认出来这位郎君是店里的常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