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了很久,久到手里那杯酒都快被焐热了,才慢慢走过去,脚步有些沉,像踩在泥里。
曾书书正闹得欢,见他来,一把揽住他肩膀:“小凡,快来!灌老江一杯,这傢伙不厚道,闷声干大事啊!”
张小凡被他带著往前踉蹌一步,手里的酒洒出来些,沾湿了袖口,他站定,抬头,对上江小川的眼。
江小川看见他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眼里闪过很复杂的东西,许多话堵在喉咙口,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张小凡先笑了,那笑比刚才真切了些,至少眼里有了点温度,他举起杯,声音不高,但周围忽然静了静,不知为何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像在等什么。
“江师兄,陆师姐,”他说,像在念经文,“恭喜。”
陆雪琪看著他,眼神平静,举杯:“多谢张师弟。”
张小凡没看她,只看著江小川,看了两秒,然后仰头,將杯中酒一饮而尽,酒很烈,烧过喉咙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湿意被逼了回去。
“好好的。”他又说,声音低了些,像嘆息,又像嘱咐。
江小川鼻子一酸,重重“嗯”了一声,也把自己杯里的茶喝了,茶是温的,他却觉得从喉咙烧到胃里。
张小凡放下杯子,没再看他们,转身走了,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,不见了。
曾书书挠挠头,小声嘀咕:“小凡今天怪怪的……”
林惊羽瞥他一眼,没说话,只拍了拍江小川的肩。
江小川盯著张小凡消失的方向,手里茶杯攥得死紧,陆雪琪的手覆上来,轻轻握住他的,指尖微凉,却很有力。
他转头看她,她摇了摇头,眼神在说:別追。
天音寺的和尚也来了,法相、法善,还有普泓上人。
普泓白眉白须,笑呵呵递过一串佛珠,说是贺礼,江小川接过,道谢,法相看著他,眼神温和,说了几句吉祥话,法善在一旁憨笑。
也有不认识的,过来敬酒,说著奉承话,眼里却藏不住嫉恨,江小川只当没看见,陆雪琪更不在意(大喜之日),该喝喝,该淡淡。
一圈走下来,腿都软了,陆雪琪扶他在一旁稍坐,自己去应付又一波敬酒的人。
江小川坐著,看她在人群里,脊背挺直,举杯,饮酒,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,大红袍子衬得她肤色更白,像玉琢的。
他心里那点闷,慢慢散了,伸手拿过桌上酒壶,想倒一杯,手腕被按住。
转头,小白不知何时过来了,站在他身边,手按著他手腕。
她脸上有醉意,两颊飞红,眼波流转,比平日更艷,却也更脆,像一碰就碎的琉璃。
“你酒量不行,別喝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带著酒气。
江小川看著她,喉咙发乾:“小白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小白鬆开手,拿起自己那坛酒,对著嘴灌了一大口,酒液从嘴角溢出,滑过下巴,没入衣领。
她抬手抹了抹,笑,眼里水光瀲灩,“我千杯不醉。”
江小川想起南疆那个夜晚,溪边,她也曾这么说过。
“你喝太多了。”他低声说,想去拿她酒罈。
小白手一抬,躲开,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江小川,你是自愿的么?”
江小川一愣。
“若我现在问你,愿不愿跟我走。”
小白往前一步,凑得近,酒气混著她身上的香,扑在他脸上。
“天涯海角,我有玄火鉴,我是九尾天狐,没人拦得住,你走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