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楼门口的石阶上,傍晚的斜阳从他身后照进来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大堂的地面上,和人群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顾清清停下了脚步。
她本来已经走到苏承锦前面半步的位置了,但周凡那段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脚就没有再动过。
她回过头,看著苏承锦。
苏承锦已经转过身了。
他站在门槛內侧,面朝大堂,看著台上那个穿著布衫的瘦削年轻人。
周凡还站在大堂中间,说完那番话之后,胸口起伏著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。
布衫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块,肩膀上的那块补丁格外清楚。
他不知道门口站著谁。
他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被谁听到了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拳头还攥著。
於作名终於找到了一个空隙。
“周兄引经据典,確实有理有据。”
他把摺扇收进袖中,语气拉回了那种不温不火的从容,但比方才低了半寸。
“但昭烈侯与穆伯君的处境,与安北王並不完全相同。”
“二人皆是在任命之內行事,安北王却是自行颁政,这中间的差別……周兄不会看不出来吧?”
周凡转过头看著他。
“差別在哪?”
“差別在於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差別在於昭烈侯靠的是朝廷给他的兵。”
周凡的声音盖过了於作名。
“安北王靠的则是关北儿郎自发奋勇的几万条命。”
於作名的嘴闭上了。
大堂里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,这次比上一回更响,更多,更杂,有人拍桌子,有人跺脚。
那个胖客商终於把嘴里的酒咽下去了,腾出两只手来鼓掌,拍得啪啪响。
於作名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那种被辩倒的恼怒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他意识到这场对话的走向已经偏离了他的控制。
他来这里是要给裴先生的讲学做收尾的,是要把安北王钉死在乱臣贼子的框架里的。
但现在不是他输不输的问题了。
是这个姓周的秀才,当著秦州城几百人的面,把那个框架撬开了一条缝。
於作名深吸了一口气,往后退了半步,拱了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