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作名的摺扇收了回去,扇面死死攥在手里。
周凡没有看他。
他直直地盯著大堂里的所有人,目光从左扫到右,从前排扫到后排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。
“安北王孤悬北境,外拒强敌,內抚流离。”
“朝廷无半粒粮餉相济,他却保得一方生民。”
“此等所为,纵不奉一时詔命,亦是社稷柱石、苍生之靠。”
“何反之有?”
他的呼吸急促了两下,声音更高。
“若守疆卫民、护国安民便是乱臣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伸手指向门口,指向窗外,指向秦州城的天空。
“则古来凡临危救国者,岂不皆成叛贼!”
最后五个字砸在大堂的地砖上,酒楼里的人全部不说话了。
那个一直端酒杯看热闹的胖客商,把酒杯搁在桌上,往椅背上靠了靠,嘴里的酒忘了咽下去。
前排一个刚才还在点头附和於作名的老者,手里的茶杯搁下来,看著台上这个穿著布衫的年轻秀才,半天没有出声。
靠窗的几桌食客面面相覷,有人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说不出。
於作名站在原地。
他嘴唇动了两下。
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周凡说的每一个引据都在国法和纲常的框架之內。
昭烈侯和穆伯君都是正史明载的人物,《邦国》是天下读书人谁都读过的典籍。
他用最正统的论据,把抗旨这件事的定性,从不忠不孝拉到了权宜存国。
於作名手里的摺扇慢慢放下来。
他的脸上还掛著笑,但那个笑已经僵了,嘴角的弧度不自然地翘著。
大堂里的沉默持续了五六息。
然后有人鼓掌。
一个人。
掌声很轻,啪、啪、啪,节奏很慢,从大堂角落里传过来。
紧接著第二个人鼓掌,第三个,第四个。
掌声不像方才於作名得到的那种整齐划一的附和,而是零零散散地从各处冒出来,一个接一个,不急不缓,像是每个人都在鼓掌之前想了一下。
苏承锦的那只脚还踩在门槛上。
他没有迈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