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自己手握兵权的重要和危险,是以从不与任何朝臣有私交,总是独自回到将军府,关起门来,断绝一切人情往来。
她也不娶夫郎,干干净净独一个。
这是朝堂上一块最难啃的硬骨。
但她是贺翎平治年间的顶梁柱。
她曾踏遍江山的边界,一次又一次浴血争胜,守护住了陈家身为皇族的尊严。
这府邸不过是宗室产业,空宅而已,并不是她的家。
她也很少回来这里,更喜欢在营帐里睡觉,更安慰踏实。
因为在那儿,她枕着陈家的大好山河。
逸飞环顾四周,老迈的仆从们都在慢悠悠地做着手头的事。
这些都是年老出宫,无依无靠的宫差,还有些自理的余力,晚年又无人奉养,便在这府内干点杂活,由宫里拨些银钱,预备着她们的身后事。
忠肃公毫不关心外物,就连她的四时衣裳,都是公孙太后专门吩咐了内廷局织造所定期送来。
她这个人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颗忠心,一怀警惕。
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
雁骓即便被她追杀,都是心服口服,反倒是平静地对苑杰和逸飞解释:“忠肃公要我的命,自是因为我该杀。”
现在,忠肃公是彻底地败了。
她平生最后一次的强硬守护,被所有人拒绝。
这社稷不要她了。
逸飞曾经阻拦过她,也曾经决定放弃诊治她。她能有今日,也有逸飞纠结其中的一段因果。
所以逸飞不可能安心,他必须来看看。
忠肃公卸甲之后,神情倒显得柔和多了,即便见客,也只是躺在床榻之中,静静地没有起身。
逸飞轻声道:“皇姨。我是逸飞。”
忠肃公应了一声。
老仆对逸飞笑了笑,为他端上了一盏清水。
大概忠肃公府的仆从们也知道,家里没什么好茶,索性不泡茶待客了。
逸飞却不介意,接过来道了谢,饮了一口,才放在手边。
忠肃公淡淡地道:“你来看也是没用的,我的病已经没得治了。
“在边关时,郎中就说过,我的头颅之内长了东西,一直变大。
“直到双目皆盲的时候,说明那肿块也差不多占据了整个脑海,性命就在旦夕之间了。”
逸飞还是拉过她的手腕,将手指放于尺关之际,细细切脉。
当真如此。
忠肃公的脉象如枯木腐朽,已无生机。
只怕,就是这几天的事了。
逸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想了想,还是将自己心迹道来:
“皇姨,你是平治年间,贺翎最坚固的顶梁柱。
“可现在已经换了时代,云皇当年在朝堂孤立无援的局面不会再有了。均懿姐姐可以自己做主,悦王已是栋梁之才,雁骓姐姐被你教得很好,和你一样,是一个赤胆忠心的武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