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瑶低头去仔细看着那睡熟的面孔。
这孩子生得格外娇嫩,发丝蓬松柔软,脸盘圆润。无论外表还是衣着,都无法判断他是男是女。
而且,他全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,看不出身量高低,一时也没法判断,这是玉昌郡主陈逸飞,还是善王世子陈芷瑶。
本来,善王流霜在生下逸飞之后,世子之位只能空悬。
直到平治十九年,同为京城八王之的寿王陈溯影,在外出时遭到山洪,妻夫双双亡故,只撇下一双幼女。
长女芝瑶当时不足八岁,意外以后便承袭了王位,成为贺翎王朝年纪最小的亲王。次女芷瑶四岁,被善王过继到膝下,封了善王世子。
此时,雪瑶心中已有七分认定,她来到了芷瑶的房间。
“我记得前几年,大家都还年幼,我与芷瑶还在一处玩耍过。想来都是自家姐妹,也没有什么顾忌,我便在此处和她同宿一宵好了,待明日一早,再向长辈禀明情况吧。”
拿定主意,雪瑶将外套脱下,钗环卸掉,只穿了贴身中衣。又把那床尾叠着的几床被子扯过来,盖在自己身上。
躺下望了望身边的“妹妹”,心绪一松,闭眼不久就沉沉睡去。
她此时还不知道,自己在两个答案之中,选中了错的那边。
逸飞睡梦之中刚被扇了风,正觉寒冷,却迷迷糊糊醒不过来。恍惚中有人隔着被子挨在身边,很是暖和,还有些淡淡的香味,安抚了他的精神,让他说不出地舒适。
不知不觉间,逸飞展开双眉,往雪瑶的方向又偎了偎。
昼夜更替,新年第一天悄然而至。
时间已将近卯时,各家宗亲贵胄与侍君都在梳妆理容,准备着一道进宫去朝拜祭祖。
悦王陈泓萱问了问左右侍奉的人,这才惊觉,大家后半夜竟然全都没见到过雪瑶。
她心里有些发慌,却不敢在善王府里造次,只在私下打发悦王府侍从的人去打听,自己一面拖延梳妆,一边坐立不安地等。
这个时候,善王府的内院之中,善王侍君冬郎也正在梳妆。
亲王侍君的朝服繁杂华丽,需要几个人配合帮忙穿戴,所以善王侧侍君,也就是冬郎的堂弟白春晖亲自动手,和内院事务总管白姗一起,帮冬郎着装。
刚穿齐了冠带,要去加上配饰的时候,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,一路小跑过来,凑在白姗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春晖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,见此情形,眉头一皱就斥道:“谁让你进来了?平日里规矩是白教的不成!”
小丫头吓了一跳,吞吞吐吐躬着身回话:“请侧君息怒!小婢实在是有急事……”
春晖冷笑道:“有什么事?你不和侍君讲,也该先来向我禀告。你和她说,是打量着她能帮你瞒下来不成?”
白姗垂着头立在一边,一声也不敢出。
小丫头双膝一软,差点跪下,声音也颤抖起来:
“侧君明察啊……并非是小婢要隐瞒,是因为……悦王世子昨晚离席之后就不见了,前边伺候的嬷嬷和姐姐们正打发人到处找,干活的人手就不够了,我干娘就让我到里面来,找白姗姑姑再拨些人手。”
冬郎听了,眉头微微一皱,眼神带着责怪之意,瞟了春晖一眼。
不等他开口,春晖先笑道:“冬哥,你穿戴着,切莫担心,我这就去前边看看。”
他又仔细看了下首饰托盘里各色物件,见没有什么疏漏,就跟白姗交代了两句,自己让那小丫头带路。
不料想,刚出屋门,正遇上他的陪房,管事白诚从廊下过来。
一照面,便对他浅施一礼,又把他带开几步,低声问道:“侧君这是要去前院吗?”
春晖了然:“你这么说,已经找到悦王世子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