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攀升,行至正午时分。
朱载川揣著刚到手的一点修为点,心里美滋滋的。
不过他也清楚,李道长效忠的从来不是他,而是他身上“仙人赐丹、身负仙缘”的噱头。
一旦这份期许落空,今日的諂媚恭敬,明日就能变成落井下石。
归根结底,他现在就是个无爵无势的边缘皇子,想要真正站稳脚跟,单单靠几句话术远远不够。
“是时候刷一波父皇好感度了。”朱载川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他如今体质依旧只是凡人水准,轻度营养不良的底子还没彻底扭转,稍微站久了便有些疲。
按照嘉靖帝的作息,正午时分,这位帝王必会前往道膳斋食素斋、阅道经。
这是他观察多日摸透的规律,也是绝佳的刷好感、混眼熟的机会。
別的皇子避之不及的“陪帝修道”,在朱载川眼里却是最稳妥的捷径。
整理好衣襟,朱载川收敛了少年的跳脱,摆出一副潜心向道的端正模样,朝著道膳斋走去。
西苑,道膳斋。
不同於御膳房的奢靡繁复,此地规制极简,摒弃了荤腥油腻,日日以清蔬、素斋、杂粮为主,是嘉靖帝日常休憩、用膳、阅经的专属之地。
朱载川走到殿外,远远望见殿门半敞。
他放轻脚步上前,微微探头,一眼便看见了端坐於殿中的嘉靖帝。
今日的嘉靖帝身著一身素雅玄色道袍,独自端坐於蒲团之上,身前素木案几上一碗清粥、两碟素蔬。
朱载川没有贸然闯入,而是乖乖立在殿外廊下。
“来了便进来,何须在外候著。”
朱载川应声走入殿中,规规矩矩跪地行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,不敢惊扰父皇清修。”
嘉靖帝抬眸扫了他一眼:“何事?”
朱载川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,“父皇,儿臣今日前往丹药房,请诸位道长品鑑昨日仙人所赐的丹药。李道长细细推敲核验,已然確认此丸確为仙家真品,是货真价实的仙丹。”
说罢,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不溜秋的聚气丹,双手捧著高举过顶。
“儿臣身为皇子,不敢私藏仙家至宝。既然是天降仙丹,理应归於父皇。儿臣愿將此仙丹敬献父皇,祝父皇道体安康。”
可嘉靖帝依旧淡定得很,甚至带著几分嫌弃。
他心底一万个不相信这是仙丹,甚至忍不住暗自腹誹:这小兔崽子怕不是被老道联手糊弄了?
但他看著朱载川一脸真诚的模样,又想起这孩子近日的乖巧表现,跟其他爭权夺利、浮躁紈絝的皇子比起来,简直是一股清流。
难得这孩子有心向道、还懂得敬父献宝,若是直接斥责胡闹,反倒挫了他的向道之心。
嘉靖帝沉默片刻,对著身旁候立的小太监隨口吩咐:“罢了,收著吧。”
旁边小太监接过那枚黑丹药,用锦盒隨意一装。看那架势,转头大概率就扔去杂物间落灰了。
朱载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压根没指望凭这一颗凡品聚气丹一步登天,今日献丹,本就不求立功、只求態度。
做完这一切,他垂手立在一旁,安分静待。
“近日倒是安分。”嘉靖帝嘉靖帝合上书卷,步履从容地朝外走去,“既喜仙道,隨朕走走吧。”
自嘉靖帝迈步出行的瞬间,方圆数十米之內,瞬间陷入肃静。
沿途所有值守內侍、巡院侍卫,无一例外躬身俯首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龙顏,无人敢隨意挪动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