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九年,秋,昌平废院。
朱载川蹲在半塌的院墙根下,手里攥著半块麦饼,正抠著上面长出来的绿毛。
他是当今嘉靖皇帝朱厚熜的第九个儿子,今年十四岁。
按理说,龙子就算混得再差,也不至於沦落到啃发霉麦饼的地步,但朱载川是个例外。
他生母是个宫女,怀他的时候不小心衝撞了正在炼丹的嘉靖帝,被嚇得动了胎气,生下他就咽了气。
嘉靖帝对这个剋死生母、还耽误了自己一炉“九转金丹”的儿子,只留下了一句口諭,派了一个老太监带他独自生活在废院之中,就再也没有往来了。
偏偏伺候他的老太监,三个月前病死了,就剩朱载川一个人,靠著种点麦子、挖点野菜过活。
又逢连下了半个月的雨,麦子全烂在了地里,存粮也见了底。
朱载川对著发霉麦饼嘆了口气,想起自己三个月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还挺兴奋。
皇子啊!这可是皇子!
就算是不受宠的皇子,隨便抖搂抖搂,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吧?
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,能不饿死就不错了。
“这就是九皇子的住处?咱家怎么看著跟乱葬岗似的?”
园子外面传来了马蹄声和人说话的声音。
朱载川赶紧把剩下的麦饼揣进怀里,踮著脚往门口看。
两匹高头大马,后面跟著一辆青布马车。
一个穿著圆领袍的太监从马车上下来,捂著鼻子,“那九皇子还活著吗?”
旁边的军士赔笑道:“黄公公放心,人还活著,就是过得,嗯,不太体面。”
“体面?一个被皇上忘在脑后十四年的皇子,能活著就不错了,还要什么体面。”
黄公公撇撇嘴,“去,把人带出来。咱家还得赶在天黑前復命呢。”
皇上?
朱载川瞬间反应过来了。
这是宫里来人了,而且是嘉靖帝亲自下的旨。
十四年了,那个素未谋面的父皇,终於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了?
朱载川心里没有激动,反而升起一股不安。
嘉靖帝是什么人?
那是个能为了炼丹几十年不上朝,能拿宫女的经血当药引子的主儿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个被扔在宫外十四年的儿子,绝对不可能是动了什么父子亲情。
心里虽然这么想,但朱载川还是从墙根后面走了出来。
见眼前走出一个少年,黄公公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少年身形单薄,脸色蜡黄,头髮乱糟糟的,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唯一能看出点皇子模样的,就是那张脸,依稀有些嘉靖帝的影子。
黄公公清了清嗓子,拿出圣旨:“圣旨到!九皇子接旨!”
朱载川赶紧跪下,磕了个头:“儿臣接旨。”
“奉天承运皇帝,詔曰:皇九子久居宫外,未习礼教。朕念及父子亲情,特召其入宫,居於西苑,以便教诲。钦此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谢父皇隆恩!”
接下圣旨,朱载川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心里盘算著。
为什么突然召自己入宫?
嘉靖三十九年,嘉靖帝已经沉迷修道三十多年了,常年住在西苑,也不上朝,整天跟道士们混在一起炼丹。
据说,他更是迷上了“採补”之术,认为吸食童男童女的精气可以延年益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