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天快亮时薛似云才入眠,这一觉到日上三竿,没人来打扰。
青纱帐里传出了輕微人声,忍冬勾起纱帐,将头探进去,体贴地说:“美人醒啦,奴婢备下了蜂蜜水,您潤一潤嗓子。”
润嗓子昨夜的动靜,有这么大嗎?
不过,她确实觉得嗓子干涩,该是秋季干燥的缘故。
薛似云半靠在床上,小口抿着蜂蜜水,又听忍冬说:“女医在外候着呢,美人现在要召见嗎?”
她想起来了,昨夜李频见好像是说了,要喊女官来看一看。
他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,狠起来的时候,不仅劲使得大,说话也像冷刀子。下了床,又是一幅温柔体贴的嘴脸。
“陛下去哪里了?”薛似云问。
忍冬道:“陛下在偏房呢,他特意吩咐不必吵醒美人。”
“吵不吵醒的,不都一样嗎。”薛似云扯了一下嘴角,“一句话的事,说得像天大的恩賜。”
忍冬连忙摆手,示意她压低声音,輕声:“美人,这话可不能乱说,小心隔墙有耳呐。”
“好了,我也不要继续鸠占鹊巢了,回吧。”薛似云掀被下榻,忍冬打开寝屋门,侍奉丫鬟们捧着铜盆等物件鱼贯而入。
她梳洗更衣后,坐在妆台前稍加打扮,刘恩学这时才走过来,微笑着欠一欠身:“美人醒了,陛下让您不必着急回去,邀您共进午膳。”
薛似云梳头的手略微一顿,反问:“陛下说的是,邀嗎?”
刘恩学被她问住了,他头一回碰见如此咬文嚼字的妃嫔,若是董婕妤之流,必是兴高采烈。
再说了,邀也好,请也罢,那都是场面上客气话。陛下金口玉言,还容得她不情不愿?
刘恩学点头道:“不错,陛下说邀玉美人共用午膳。”
薛似云侧过身看他,平靜道:“好,那就请刘中官替我像陛下告罪,玉美人身子不爽,不能侍奉陛下用膳了。”
得,她还真敢抗旨。
刘恩学尴尬一笑,劝道:“美人还是不要为难臣了,这话您还是请您亲自去说吧。”
“那刘中官就是在为难我了。”薛似云飞快的用一根银簪挽起乌发,旋即起身,绕过刘恩学往外走,不阴不阳,“这船舱的木板不够厚实,我昨夜的辛苦,中官还要质疑吗?”
她脚下飞快,刘恩学跟着往外追了两步,见玉美人心意已决,只得作罢,狠狠跺了一下脚,暗骂: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!
李频见听过刘恩学的回话,掀盏用茶,笑说:“脾气还不小,随她去吧。”
刘恩学可以肯定了,玉美人与陛下这是闹变扭了。而且看起来,还是陛下理亏。
他揣着手,语重心长道:“玉美人毕竟还是小娘子,陛下再愛不释手,也该体贴一点,细水长流嘛。”
李频见瞥他一眼道:“怎么,你现在连朕的床上事都要管?”
刘恩学嘿嘿一笑,把嘴闭上了。
李频见也知道,自己昨夜是粗鲁过分了。
小狐狸,确实要哄一哄,倘若下手太狠了,没两日就磨平了利爪,那便失去乐趣了啊。
过了一会,皇帝又吩咐道:“让女医开点滋补的药给她,太瘦了,抱着硌手。”
刘恩学应下。
滋补的药品流水一样送进玉美人的房间,薛似云笑着谢恩,紧接着一碗连着一碗的倒进水盆里,由粗使婆子提出去往江里倒。
过了两日,她突然想开了,黑黝黝的汤汁拧着眉头往下咽。
忍冬奇怪地问:“美人怎么突然不嫌苦了?”
薛似云笑了笑:“这么好的补品,我何必要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?”
李频见好像在屋子里长了双眼睛,虽然没召见她,却又在她开始喝药的那天,赏賜了很多糖果蜜餞,满满当当地堆了一箱。
薛似云毫无表情地用指尖捻起一块杏脯,送赏的内侍仍在喋喋不休:“陛下说,不知道您平日里愛吃哪一种,就吩咐臣将船上的蜜餞果脯都送来了。”
“忍冬。”薛似云将杏脯送进她口中,“你把我房里伺候的宮人都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