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影神宗阔别一年有余,此地的一草一木都还是旧时模样。山门值守的神宗弟子见了我,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随即惊喜交加地转身狂奔,一路喊着“少主回来了”。我站在魔宗大殿前的广场上,望着那扇熟悉的黑色殿门。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,我与爹大吵了一架。他说玉儿,你真要为了丁隐,与我为敌?”说我被人蒙了心窍,我摔了杯子,说从此再不回来。如今想来,句句是箴言。是我太蠢。殿门轰然打开。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后。上官警我,江湖人称绿袍尊者,烈影神宗宗主。他一身墨绿锦袍,负手而立,面容冷峻,不怒自威。可那双眼睛,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,所有的威严都碎裂成细碎的光。“玉儿?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甚至连“玉儿”这个称呼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。那是一个父亲,在确认自己负气出走的女儿,是否愿意认他的小心翼翼。我眼眶一酸,快步上前,在他面前跪了下去。“爹,女儿不孝。”“起来!快起来!”上官警我一把将我扶起,手臂微微发颤。他上下端详着我,目光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,在肩头的伤处,一一扫过,最后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叹。“瘦了。”他什么也没问,只说了这两个字。可这两个字,却比任何责备都让我难过。“爹……”我喉头发哽,想要说什么,却被父亲轻轻按住了肩头。“回来就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有什么话,回屋说。你娘若是晓得你这副模样……”他忽然住了口。“娘?”我愣住了,“爹爹,你方才说什么?我娘……”上官警我的神情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揽着我的肩往殿内走,若无其事地说:“你累了,先歇息。”可我已经听到了。我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父亲:“爹爹,我娘她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娘亲。父亲说我娘在我幼时便去世了,我便也这样信了。可方才父亲失口之言,分明暗示着娘亲还活着。上官警我沉默良久。大殿里很静,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。那张向来冷硬强势的面孔上,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疲惫与苍凉。“玉儿,有些事……不是爹爹不想告诉你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是爹爹不知该从何说起,也怕你知道了,反受其害。”“可现在女儿想知道。”我握住父亲的手,“爹爹,我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。我……我吃过亏了,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”我看着父亲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:“从前女儿为了旁人,与您反目,伤了您的心。如今女儿已经醒过来了。求您告诉我——娘在哪里?”长久的沉默。烛影摇晃,映在父亲沧桑的眉眼间。终于,他闭了闭眼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“你娘她……名叫素因。”一个名字,隔了多少年才重新从父亲口中说出,带着清晰可见的痛。“她本是蜀山掌门座下最得意的女弟子。”我倏然抬头。蜀山弟子?娘亲是蜀山弟子?“二十三年前,我们两人都是蜀山弟子,从小一起长大(上官警我是蜀山三杰之一,素因是栖霞峰传人、素手医仙)。?少年意气、情窦初开,在蜀山朝夕相处,她是蜀山最受瞩目的小师妹,天资聪颖,心地纯善。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“我们相爱了。”我被公孙无我陷害、被师门误解、被诸葛驭我逼婚。?我被废臂、关伏魔谷,你娘素因与我不离不弃、盗秘籍、助我逃亡。?我们一起坠崖、一起重伤、一起走投无路,越惨越深爱。?而素因难产将死,是我用血影神功强行合体续命,肉身相融、灵魂绑定。“那几年,我们躲避着各自师门的追杀寻觅,在江湖的夹缝中,活过了短暂的一段好日子。后来有了你,我以为老天终于肯放过我们了……”父亲的拳头慢慢攥紧,指节咯咯作响。“可蜀山不肯放过她。”“他们抓了她,说她被妖魔蛊惑,要她在悔过崖面壁十年,斩断尘缘、重归正道。我得到消息时,已经晚了。”“我去蜀山要人,与他们大战三日。蜀山掌门祭出镇山剑阵,我险些丧命。最后……”父亲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最后是她求了掌门,以自己终生不下悔过崖为代价,换我一命。”“自那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她。”烛火噼啪炸响了一声。大殿里安静极了。我怔怔地站着,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。原来是这样。原来爹爹这些年性情大变成绿袍尊者,原来他不计代价扩张神宗势力,原来他对蜀山恨之入骨——全是因为这个。,!娘亲没死。她被困在悔过崖,困了整整二十年。“玉儿。”父亲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唤回,他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,动作笨拙却温柔,“爹爹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。这本是上一辈的恩怨,不该压在你肩上。”“可那也是我的娘亲。”我握住父亲的手,声音发颤,“爹,我要把她找回来。”上官警我微怔。“我们一起,把娘亲找回来。”我坚定地重复道,“一家三口,不再分离。”“玉儿……”“爹,这些年您独自承受得太多了。”我含泪笑了,“如今女儿长大了,该和你一起扛了。”身后,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。“既是找师娘,那算我一个。”我回头,五鬼不知何时倚在殿门边,双臂抱胸,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。“五鬼,你……”我有些意外。方才我与父亲说话,他不便在场,本以为他已经自行去歇息了。“方才不小心听见了几句。”五鬼耸了耸肩,神情却异常认真,“素因前辈的事迹,我在魔宗时也听老辈人隐约提起过。既是宗主要紧的事,也是你要紧的事,我没道理袖手旁观。”他看向我,目光坦然笃定:“我说过,你想做什么,我都陪着。找娘亲也一样。”上官警我看着五鬼,又看了看我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。“五鬼天王,你可知这件事牵连甚广?蜀山、江湖各派,甚至一些沉寂多年的旧势力,都可能被牵扯出来。”“那又如何?”五鬼挑眉,“宗主,五鬼在江湖上闯荡这些年,最不怕的就是麻烦。”“好!”上官警我忽然抚掌而笑,笑声中有久违的豪气,“既然如此,玉儿、五鬼,咱们便父女联手,闯一闯这蜀山禁地,把那困了二十年的可怜人,接回家来!”我望着父亲眼中久违的光亮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多少年了,父亲一直活在对娘亲的思念与对蜀山的恨意之中。如今真相揭开,那些阴翳仿佛终于照进了阳光。“爹爹,寻娘亲之前,女儿还有一事想问。”“你问。”“娘亲……她知道我吗?”上官警我沉默了一瞬,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那是一根发簪,通体银白,簪头雕着一朵精致的玉兰花。看得出年代久远,却被保存得极好,银质温润,簪头的花叶纤毫毕现。“这是你娘托人辗转送来的。”父亲摩挲着发簪,目光温柔如水,“那时你刚满周岁,她被困悔过崖,却还是想法子让人送了这个出来。”“簪头雕的玉兰花,是你名字的来历——素因知晓怀了你时,正是玉兰盛开的时节。她说,若是女儿,便叫无心,玉无心。”我接过发簪,指腹抚过那朵小巧的玉兰花。银质微凉,却仿佛带着从未谋面的娘亲的温度。“无心……”我喃喃道,“原来这名字,是娘亲起的。”“你娘说,愿你一生无心无肺,不受世间诸苦所困。”父亲闭了闭眼,声音低哑,“可她不知道,她的女儿偏偏最是重情,也最是为情所伤。”我握紧发簪,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原来我的名字里,藏着娘亲的祝福。原来这些年,她虽不能见我,却一直记挂着我。原来这世上,除了一意孤行的爱情,还有这样深沉如海的亲情,从未断过,从未弃过。“爹爹。”我擦干眼泪,抬起头,斩钉截铁地说,“我们现在就开始。找娘亲。”---接下来的日子,魔宗上下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。上官警我调集魔宗多年搜集的情报,翻出二十年前的陈旧卷宗,一条条回溯素因被困悔过崖的始末。五鬼则动用了他的各路江湖人脉——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,知晓许多正派邪派都不知的隐秘消息。而我,一边养伤,一边整理线索。日子过得很快,也很充实。从前我满心满眼都是丁隐时,世界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。如今放下那些执念后,天地仿佛豁然开朗。我有父亲要尽孝,有娘亲要去寻,有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守在身边。人生至此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这日午后,我正与父亲核对一张老旧地图上标注的可能位置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“少主!宗主!”一名魔宗弟子匆匆入殿,神色惊疑,“山门外……蜀山来人了。”我与父亲对视一眼。“几人?”上官警我沉声问。“只……只一人。”那弟子吞吞吐吐,“自称蜀山了尘道长座下弟子,丁隐。说要……要见少主。”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。我放下手中的笔,神情平静。“他来做什么?”上官警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“属下不知。他只说有要事,务必见少主一面。”“不见。”上官警我冷冷道,“传令下去,让他立即离开魔宗地界,擅闯者——”“爹爹。”我按住父亲的手,轻轻摇了摇头,“我去见他。”“心儿!”“爹爹放心。”我站起身来,理了理衣袖,语气从容,“女儿不是去重蹈覆辙的。只是人家找上门来了,总是要见一见的。有些话,当面说清楚也好。”父亲看着我,目光沉凝。“也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却又补充道,“让五鬼陪着你去。”“不必——”“让五鬼陪着。”父亲重复了一遍,不容置疑,“要么让他陪,要么爹陪。”我无奈地笑了笑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:()综影视: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