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,”
“继续。”
杀戮从未停下,地平线的尽头,无边无际的虫族仍在涌来。
虫潮意志疯狂地报警,它们感受到了恐惧,庞大的集群网络,无数虫族的个体发出婴儿的啼哭,想要逃离这一切。
它们面对的不是猎物,也不是猎人,而是一个愤怒的容器。
对方的一切行为,都无论是杀戮还是进食,都仅仅是为了宣泄愤怒。
在愤怒的驱使下,对方会不断地透支自己,直到怒火將自我完全烧尽,连飞灰都不剩下。这意味著,无论如何消耗对方的体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,它们会不断的死亡,消耗虫群的力量,只是为了和一个终將自我毁灭的敌人战斗。
无意义的行为是本能的天敌。
愤怒是恐惧的天敌。
无尽的虫族將金髮少女淹没,撕咬她的血肉,啃食她的脊背。她却不受控制地大笑,任由自己的血肉横飞,伸手抓住森白的突起,竟一点点將脊骨从后背抽了出来。
刃鞭挥舞,万千的虫族为之撕裂,执握著长鞭的金髮少女已然沦为了体態扭曲的怪物。百节的骨鞭缓缓地垂落,放眼望去,她的周围已是尸山血海,虫族的尸体在她的身下堆积,精致的礼服为血污所泡透,伤痕深可见骨。
而远方,仍有源源不断的虫族向著她的方向涌来,黑色的汪洋席捲过原野,黑色的森林、黑色的残阳、黑色的天空,它们无处不在。
即便世间再无可吞噬之物,恐惧失去了它的养分,不再茁壮,虫群仍无法被战胜,和金髮少女一样,它们的结局唯有自我灭亡。
几只千面虫被许小柚扼断了咽喉,又有数只噬髓者扑到她的肩膀上大口噬咬,她对此无动於衷,目光空洞地向著一个方向走去。
恍惚间,许小柚听到了摇篮曲的温柔歌声,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,对方身穿纯白的连衣裙,站在虫群之中,周围的虫族纷纷避开了她,这一幕看上去是那样的违和与突兀。
许小柚追隨著本能,一点点走向那道蓝色身影,沿途的虫族疯狂地啃食她的血肉。隨著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,许小柚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;她看到了那道蓝色身影的嘴角流露出熟悉的、泛著一丝悲伤的微笑。
她失神地、不受控制地向那道蓝色身影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一点点地、慢慢地將手伸向蓝色身影的方向,仿佛从黑暗伸向了唯一的光芒。
而后,用力地扼住了对方的脖颈,五指深陷入少女柔软的颈部。
幻觉褪去,耳边充斥著虫族的喧囂,可眼前的蓝发少女却愈加得清晰起来,对方並未穿那身纯白的连衣裙,而是一身深蓝色的礼裙。
对方轻轻抬手拥抱住了她,神情除去轻微的痛苦,还有几分歉意。
“没事的。。。。。。。”唐歆轻声说。
“没事的,我没事。”
少女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,许小柚的思绪一点点回归,变得清明,下意识地鬆开了自己的手。
“你不在的时间,我一直都在找你。”唐歆歉意地笑笑。“我找了很多地方,我一直以为你消失了。”
“没想到,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。”
“我。。
许小柚认出了眼前的蓝发少女,眼瞳一点点收缩。
对方也是她一直在寻找的。。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许小柚失声,她想要再说什么,蓝发少女轻轻地迎了上来,打断了她。蓝色鳶尾花的清香抚摸过她的脸庞,对方轻吻在了她的眼睫,轻吻在了她人生中黑暗的那半世界。
片刻过后,唐歆后退了几步,轻轻摇了摇头。
许小柚见到对方的左眼绽开了一朵蓝色的鳶尾花,而她左眼的黑暗一点点褪去,恢復了清明。
“请记得我曾来过,带著我的视线再去看看吧。
许小柚眼前的画面拖曳出了残影,变得模糊不清,少女的身影像老式电影带那样分割开来。
“无论接下来的旅途如何,当我的歌声响起,你就应该醒来了。”
“我会一直陪著你的。”
像是想要再做最后的分別,唐歆又向著她的方向拥抱来,许小柚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迎接,却只拥到了一片破碎的光影。
世界,在她的眼中变得顛倒,变得光怪陆离。。
记忆回归的海滩,她听见了未脱稚气的童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