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树后被踩出汁液的草木,证明这里曾有人驻足。
她往前一走,脚下倏地一滑,她扶住树木,稳住身形,手掌有一种异样的触感。
她挪过手,她梦中的十字图案赫然出现。
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图案,她向别人说起梦境的时候,从未提到过图案和面具的事情。
除了她,没人知道这个图案。
现在这个图案出现,是她梦境相关的人出现了吗?
她呼吸急促,慌忙观察四周,什么也没发现。
回过头,才发现随着她手掌的挪开,一片树皮掉落,树上留着一张纸条。
她控制着放缓呼吸,打开纸条,纸条上有一行字:想活命吗?如果想,小心黎明俊。
这是威胁,还是提醒?黎兮舟想不出来。
不等她多想,队伍中有人喊她。
她把纸条放进怀中,走了回去。
*
黎家会客厅内,一身缟素的黎兮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家族里的几位长辈,他们围坐在一起,正商量着如何划分她的家产。
这几位长辈与黎兮舟并非实亲,只因几十年前黎兮舟祖父初到郿州时无亲无故,便与同期搬到郿州的两户黎家认作亲戚往来。黎兮舟家一脉单传,之前都是独子,到黎兮舟爹这一代,生了黎兮舟这一个独女。
“明轩身故,膝下无子,依我之见,这船厂啊,还是大家分了吧,这样可更好地经营船厂。”
黎兮舟心中嗤笑,她爹在世的时候,这些长辈表现得无比亲昵,都说很支持爹把船厂交付到黎兮舟手里。如今她爹刚下葬,这帮长辈便来分她的家产,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船厂经营,真是可笑至极。
“三叔,什么叫我爹膝下无子?我不是我爹的孩子吗?我不能经营我家的船厂吗?”黎兮舟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几位长辈纷纷回头看向她。
三叔闻言面色一冷,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:“兮舟,你虽是你爹的孩儿,可自古以来,经营船厂的都是男子,哪有女儿家经营船厂的道理?三叔知晓你爹去世你心中难受,可经营船厂是大事,万不可任性。”
黎兮舟不为所动:“三叔,我朝可有律法说不让女子经营船厂?”
“这……”三叔捋着胡子,“尚未有之。”
“既如此,我家船厂的经营事宜就不劳各位叔伯操心了。兮舟自小跟着爹学习船厂经营管理之道,也算是略懂一二,父亲遗愿是让兮舟继承家业,兮舟需得满足,还望叔伯见谅。”
言毕,黎兮舟躬身向他们行大礼。
黎明俊哑然。
众人见黎兮舟态度坚决,只得先行作罢,离开黎家。
黎兮舟听着他们走远,才直起身子,却猝不及防地与回头的黎明俊遥遥对望,那眼里满是未能隐藏的狠厉,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生吞活剥,只一瞬,三叔便收起狠厉,温和地朝她笑笑。
眼神变换之快,让黎兮舟后背爬上一层凉意。
黎兮舟扯出一抹笑,向三叔点头道别。
幼时父亲就告诉过她,这些叔伯并非善类,要她小心提防。
父亲似是料到因她是女子,终有一天他们会来谋夺船厂,所以从黎兮舟记事起,父亲便教她造船技术,带着她去船厂,教她如何经营船厂,出去谈生意时也把她带在身边介绍给生意伙伴认识。
而且父亲有个独门技艺,他把传统的水密隔舱进行了改良,使得她家的船防水性能要比别家好百倍,这也是她家船厂闻名郿州的原因。
这一独门绝技,父亲只传给了黎兮舟。
幸而黎兮舟不负父亲所望,造船技艺青出于蓝,手艺了得。
黎兮舟向来不喜欢黎明俊,他伪善,表里不一,很不得黎兮舟喜欢。
如今父亲的嘱托与梦中人的提醒更让黎兮舟觉得,三叔绝非善类。
黎母也看到了黎明俊不善的眼神,她走到黎兮舟身旁,温声道:“舟儿,娘担心你如此决绝地拒绝他们,他们会对你不利。”
黎兮舟心中忐忑,却笑着安抚母亲:“娘,这几个老头极重他们在郿州的声誉,若我不出面说把船厂交给他们,他们拿到船厂则是名不正、言不顺,就算他们再怎么想要船厂,明面上也得说得过去,遭人唾弃之事他们不会干。”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娘担心他们背后使阴招,对你不利。”
“放心,娘,我会小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