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佛。
在整个金三角,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言而喻。
从缅北的佤邦到老挝的金三角特区,从泰北的清莱到柬埔寨的波贝,这个名字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覆盖在这片没有律法只有规矩的土地上。
圈子里人尽皆知,佛爷不混黑、不涉毒,不搞任何上不了台面的勾当。但这些干净的生意底下,铺着一张让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底牌。
收一次账,得罪了四面佛,这不是笔划算买卖。
不过此事之后,有人充当和事佬,他和阿鬼也算握手言和。
颂猜一直以为事情已经翻篇。
四面佛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拎出来,究竟是何用意?
颂猜脸色极沉,有些想不明白。他看了一眼莫少商。
他家老板神色淡漠,眉眼如常,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见状,颂猜收回目光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色与平静。
陈问周好整以暇地瞧了会儿颂猜,又将目光从颂猜脸上移开,侧目落在莫少商脸上,审视而又玩儿味。
“这件事,莫先生怎么看?”
莫少商瞥了颂猜一眼。
“年轻人,难免气盛。”他缓声续道,“一场误会而已。”
陈问周看着他。他没有接话,手指还在盘那串佛珠,珠子从拇指滑到食指,从食指滑到中指,慢悠悠的。
“我如果不认这套说辞呢?”他的语气淡淡的,无波无澜。
佛堂里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。
陈问周看着莫少商,神色冷沉。他眼底最后那点伪装的柔光已经彻底灭了,露出底下那片冰冷而残酷的底色,俨然两把被无数场血雨腥风淬炼过的冷刀。
莫少商也直视着陈问周,面无表情。
佛堂里安静极了,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温意浓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。她的手在暗处摸到手机,攥得死紧,五根手指的指尖都在发白。
随时准备拨出紧急报警电话。
然而,就在数秒后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陈问周嗤地笑出一声,随后身体懒洋洋地往后一靠,道:“开个玩笑而已,别这么紧张。”
温意浓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懈。她合了合眸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手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,将手机塞回口袋里,指尖隐隐发颤。
少倾,陈问周的目光越过温意浓,落在她身后那尊佛像上。
“义教的事,我会跟下面的人交代。”他盘弄着佛珠,没什么表情地说,“没有人会为难你们。”
*
从地下酒吧出来,外面下起小雨。
夜风微凉,细雨如丝。
颂猜已经把车开到了巷口。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面,雨刷没有开,挡风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温意浓站在酒吧门口的屋檐下,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,若有所思。
上了车,颂猜发动引擎。
就在这时,她余光扫过车窗之外,忽然注意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。
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孩站在车旁,没有打伞,细雨落在她的脸上,发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微微踮着脚尖,探着头,往巷子深处张望,似在等待着什么。
她的五官秾艳而不张扬,眉眼温婉而恬静,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,没有涂口红,睫毛很长,雨珠挂在睫毛尖端上,盈盈欲坠,楚楚动人。
温意浓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女孩,就在这时,一行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,径直来到那辆黑色奔驰前。
那些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,撑着黑色雨伞,步伐整齐,显然训练有素。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挺拔,气场悍利霸道,腕骨挂着一串棕黑色的佛珠,又为他平添三分怜悯众生般的慈悲。
对方整个人隐在伞的阴影下,看不清五官,也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