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警队大厅里宣布我叛变,在审讯室里对我字字诛心,现在又跑到这里来救我?”
“你是觉得,把我从一个地狱,拖去另一个你亲手打造的地狱,很有趣吗?”
“你亲自下的判决,现在又来假惺惺地救我,你不觉得恶心吗!”
每一句,都扎在两人最痛的地方。
宫银屿剪麻绳的手一顿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痛得他呼吸一滞。他不能说。不能在这楚临渊布满暗哨与监听的地方,透露半个字关于内鬼、关于密令、关于他以自身为注、强行压下处决、秘密启动重审的真相。
多说一个字,就可能把宁屿最后一线生机彻底断送。
他只能忍下所有解释的冲动,压下喉间的腥甜,继续专注地剪断麻绳,声音沉得发哑,只重复一句:“相信我,出去之后,一切都给你交代。”
“相信你?”宁屿像是被触到最痛的逆鳞,在麻绳断开、身体脱力的瞬间,非但没有顺势倒下,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推开宫银屿的手。
他浑身虚软,踉跄着靠在铁架上,站都站不稳,却依旧挺直早已被折磨得残破的脊背,眼神冷得像冰,一字一句,把最狠的话砸向眼前的人。
“我信过你一次。”
“信你护我,信你公正,信你和我一样,把这身警服、把情义信仰看得比命重。”
“结果呢?结果是你亲手签了我的死刑判决,亲手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宫银屿上前一步想要扶他,宁屿却猛地后退,像躲避什么污秽之物,眼底的厌恶与恨意,刺得宫银屿心口鲜血淋漓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宫银屿,我就算死在这里,烂在这里,被楚临渊千刀万剐,也不用你这个亲手判我死刑的人,假好心来救我。”
“你救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愧疚。”
“你亲自签的字,亲自下的刀,现在又想当把我拉出去的英雄。”
“我告诉你,我宁屿就是死,也不会领你的情,更不会信你半个字。”
高热与心力交瘁同时袭来,他说完最后一句,眼前猛地一黑,浑身脱力向下倒去。宫银屿脸色骤变,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打横抱起,力道小心翼翼,避开所有伤口,将人紧紧护在怀里。
宁屿在意识模糊的边缘,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,拳头虚弱地砸在他胸口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哭腔,也带着至死方休的恨意。
“放开我……宫银屿,你这个刽子手……”
“我就是死,也不会跟你走……”
“你亲自判我死,就别再假惺惺地给我活路……”
他彻底昏死过去,眉头还死死皱着,眼角滚落一滴滚烫的泪,砸在宫银屿的作战服上,烫得他心脏缩成一团。
怀中人近在咫尺,却隔着一道他亲手筑起、暂时不能拆穿的高墙。
他抱着他拼了命也要护下来的人,却被这人当成了最恨的刽子手。
楚临渊的谎言,成了扎在两人之间最狠的一把刀。而他为了护宁屿周全,不能辩解、不能拆穿、不能说出真相,只能硬生生受着所有恨意与误解,抱着他,却如同抱着咫尺天涯的绝望。
仓库外的警笛声已经隐约可闻,收网的时刻即将到来。
可宫银屿抱着怀里昏死、却依旧在梦里皱着眉恨他的人,只觉得比独自面对枪林弹雨,更痛千万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