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其残忍。
何其讽刺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底情绪尽数被硬生生压下去,压到冰封,压到死寂,只剩一层冷到无情的漠然。
笔尖落下。
一笔一画,字字沉重,落在纸上,也落在他心上,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宫银屿。
名字写完的那一刻,他仿佛听见自己心里,有什么东西,轰然碎了。
“发吧。”
他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只有内里压抑的颤抖,藏都藏不住,“按规定公示,全城协查,对外口径统一——宁屿,叛变潜逃。”
下属拿走文件,门再次合上。
这一刻,再也装不住了。
宫银屿猛地俯身,手肘撑在桌面,指尖死死掐进眉心,指节泛白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没有崩溃的嘶吼,没有失态的落泪。
只有成年人最深、最痛、最隐忍的无声崩塌。
痛不能言,哭不能声,怨不能表,念不能露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那个黑色木盒。
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宁屿的警徽与警号,干净、光亮,一如那个人骨子里从未被磨灭的信仰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警徽,眼眶终究红透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湿意。
“宁屿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嗓音沙哑破碎,带着几乎压不住的哽咽,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必须签。”
“可我从来没信过你叛变。”
“别人可以误会你,定性你,唾骂你。”
“唯独我,不行,也不会。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点开那段宁屿最后传出的加密音频,一遍,又一遍,放慢、放大,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风雨杂音里,藏着三下极轻、极稳的敲击。
是他们独有的摩斯密码。
我——未——叛。
那一刻,宫银屿浑身一震,心口又酸又疼,眼眶瞬间湿热。
他就知道。
身在地狱,身受酷刑,那个人依旧守得住底线,守得住信仰,也守得住……和他的约定。
雨还在下,夜色如墨。
宫银屿收起警徽,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,眼底重新覆上冷冽与坚定。
通缉令他签了。
大局他顾了。
但私底下,他豁出前程、豁出身份,也要闯那片地狱,把满身伤痕、孤守信仰的宁屿,硬生生从黑暗里拉回来。
哪怕逆天而行,哪怕以身犯险。
他也绝不会,丢下他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