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这事不能全怪周兴福。
朱玉娥一嫁到周家就当家做主,张罗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。从来没有人想到过,有一天她也会衰老,也会生病,也会需要人照顾。
周兴福翻了一个身又睡着了。片刻后,又鼾声大起。
“周兴福!”朱玉娥此刻已经拼尽了全力,要是任由周兴福这么睡下去,说不定她死在**都没有知道。
周兴福翻了一个身,这才发觉朱玉娥的身子滚得烫人。
他打了一个激灵,翻身坐起来,“柱他娘,你发烧啦,这可咋办?”
周兴福一辈子没做过一回主,他出工听队长的,回家听老婆的,若是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,他就六神无主,手足无措。
朱玉娥自然意识不到这个窝囊的男人是自已亲手培养出来的,自已要负很大的责任。她心里只有愤怒。
她在心里把周家十八辈祖宗全骂遍了,最后才想起,要救自已,还得自已拿主意。
她呻呤了一声,才哼哼讥讥地说,“去找张大夫。”
张大夫是村卫生站的赤脚医生,村里人有个头痛脑热的,都找他。
周兴福摸索着找到床边的火柴,划燃点亮煤油灯。
昏暗的灯光下,只见朱玉娥面色憔悴,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,蜷缩成一团不断地呻吟。
老婆的指令他一向言听计从,只是今天,他看了一下窗外,却犹豫了。
几年前,三柱生病,朱玉娥带他去找张大夫拿药,因为一点小事,朱玉娥不依不饶,硬把张大夫老婆骂得狗血淋头。
就这样,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。
周兴福心里暗暗叫苦,你得罪谁不好,非要得罪大夫的媳妇。现在上门去求人家,哪里开得了口。
半晌,他才嗫嚅着说,“大半夜的,人家正睡得香,我这个时候去叫门,不太好吧。”
朱玉娥一看周兴福那窝囊样,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踹过去,踢得他满脸开花。但她没有力气,感觉浑身哪哪都痛,这笔账就只能暂且替他记下了。
朱玉娥是病得没有力气,周兴福却误会了,以为老婆同意了他的意见。于是不再说话,也没再躺下,就这么靠在**等待天亮。
天刚亮,周兴福赶紧起床,到张大夫家拍门。
张大夫媳妇打开门见是周兴福,顿时拉下了脸。
“大清早就来敲门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
周兴福本想撒谎说是自已娘病了,但他不会说谎,再说了,哪有大过年咒自已娘生病的。
最后,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,“他婶,我家婆娘昨天夜里发烧,病得起不了床,想麻烦张大夫给开点退烧药。”
赤脚医生是官方性质,每年要拿生产队工分的。虽说不能拨高到医德这么高的层次,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,低头不见抬头见,张大夫对人还是挺和蔼的。
只是,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张大夫想起朱玉娥的泼辣劲,顿时摇了摇头,“周兴福,不是我不给你开药,实在是你家婆娘太厉害,我惹不起啊。真烧得厉害,送公社卫生院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