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玄站在窥世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扒着门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,白胡子微微颤了颤,眼底有不忍,但没有挥袖。
旁边凤凌雪已经哭成了泪人,她揪着九玄的袖子声音都在抖:“她求你!你听见没有!她求你了!这孩子从来没有求过你,她三岁被土匪踹破头的时候没有求过你,她四岁从火海里往外逃的时候没有求过你,她现在求你了!你聋了吗!”
九玄没有挣开她的手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只是看着镜中那个小小的身影,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:“不是我不帮。是帮不了。她得自己走过去。”
凤凌雪的声音尖起来:“什么狗屁劫数!”
九玄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说了一句:“惊雷。”
他说的是小雪儿当年在天上未遂的那次飞升。
夜慕雪,小天孙,族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仙苗。
九道天雷劈下来,她元神扛不住,魂魄被打散,才被送入凡间历劫。
要想重登仙途,必须在凡尘中淬出比天雷更硬的魂魄。
历劫,不是修仙,不是积功德。
是痛。
是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被打被伤被折磨而自己无能为力。
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求天不应求地不灵。
是从这些痛苦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捏碎再一点一点把自己拼回人形。
等她熬过所有这些,元神才能淬得比天雷更硬。
现在没人能帮她。
他不能,凤凌雪不能,夜思尧不能。
玉佩只是护她不死,从来不能改她的命。
凤凌雪听完,没有再喊,瘫坐在地上捂着嘴无声地哭。
大理寺堂内,板子停了下来。
二十杖到了。秀娘趴在刑凳上,背上衣裳已经被血浸透,人没有晕,两只手还紧紧攥着凳腿。
马寺丞看了一眼,对衙役摆了摆手。
衙役上前把秀娘架起来,拖到一旁的角落。
秀娘滑坐在地上,后背靠上墙的一瞬间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,但她没有躺下,用胳膊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撑直,靠在墙上喘气。
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咬出好几个口子,但她没有哭,眼神是清明的。
那种清明比疯癫更让人心碎,因为它让你知道,她什么都明白。
她把按在怀里的一张纸递给旁边的人。
不是状子,是一张粗糙的草纸,是她在吏舍里趁着清醒的时候,用烧焦的木炭一笔一画写的。
她不识字,她的字歪歪扭扭,有些字写错了就用炭涂掉在旁边重写。
她把纸塞进那人手里,指了指纸,又指了指堂上的奶奶:“给她……给雪儿……这个……能告。”
她喉咙里翻涌着一大口浓重粘稠的血,一张嘴便喷涌而出,溅在那张纸上,把她歪歪扭扭的字染成了红色。
小雪儿被放进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