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本就没有在方明心里真正翻篇,这场噩梦更像是一把利刃,将他潜藏的疑虑重新挑开,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猜忌。
周犁值得信任吗?
他怎么能、又怎么敢把最后的底线押在对周犁的所谓信任上呢?万一这小子真的在骗自己呢?
回想起来,方明甚至觉得自己昨晚的离开有些狼狈和卑微。
那种感觉,与其说是出于道德上的顾虑,不如说是在周犁那充满侵略性的雄性力量面前败下阵来。
正因为他内心塞满了身为人夫、人父的虚伪体面,才让他即便在欲望烧心时,也不敢像周犁那样肆无忌惮地撕碎伪装,染指冯茹。
方明开始自我剖析:之所以会做这种噩梦,是因为他内心的挫败感——那种在最原始的生命力博弈中感受到“不如周犁”的失败,所以才会在梦中编织出自我羞辱的场景。
如果他也拥有周犁那种野兽般的体力和如牲口般夸张的器物,如果他也能把妻子杨倩操得死心塌地、神志不清,他又怎么可能还会担心妻子的忠诚?
方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毕竟,这段时间接二连三泛起的疑心,剥开来看,没有一件是有真凭实据的。
难道说,这根本就是一个对自己能力产生怀疑的男人,在极度匮乏的安全感中滋生出的病态担忧?
这种积压在心底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卑与恐慌,最终在疲惫的深夜折射成了这场极其肮脏却又无比真实的梦魇?
想到这里,方明忽而又自嘲地笑了。
方明啊方明,你真是发癔症了!明明是你自己做的亏心事,自身的生理焦虑,怎么反而怀疑起自家的妻子呢?
眼前的这个女人,她曾为你忍受分娩的剧痛生下女儿,此后漫长的数千个日夜里,她都毫无保留地睡在你的枕边,将生命最隐秘的起居悉数交付。
这种深植于血缘与岁月的羁绊,难道不是这世上最稳固、最不可撼动的基石吗?
什么“骚逼”“母狗”“操死我了”,这些冯茹在隔壁叫得震天响的粗俗词汇,你方明又何曾从妻子杨倩口中听过半句?
即便是两人情事最猛烈、最动情的时刻,杨倩也不过是嗓音沙哑地低吟几声,或者嗯嗯啊啊地吐出几个“好”字。
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持与教养,与冯茹的放荡淫贱完全不同。
更遑论冯茹那种如泉涌般的水液。
除了年轻的时候,如今的方明已经越来越难在杨倩穴里感受到那种失控的泥泞感。
难道仅仅因为她这两次剃掉了阴毛,或是做爱时略显宽松的触感,就去全盘否定这个相守十多年的爱人吗?
这种基于生理细节的捕风捉影,对方明这个自诩儒雅的教授来说,简直是一种人格上的侮辱。
更何况,现实逻辑摆在眼前:妻子今晚喝酒的时候,隔壁的冯茹还在周犁身下承受着暴雨般的摧残呢。
方明重新平躺,却怎么也睡不踏实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是冯茹的浪语;睁开眼,身边又全是杨倩的模样。这种现实与虚幻的剧烈割裂,让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粘稠的泥沼,反复挣扎。
受这场噩梦的折磨,方明周六一上午都显得兴致索然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女儿方婉早早约了同学去咖啡店打卡,家里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中午,方明心不在焉地下厨,做了几样家常小菜。他没什么胃口,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餐桌对面的妻子身上。
方明喜欢看妻子吃饭的样子。
杨倩进餐时的姿态极好,那种多年生活沉淀下来的文雅与端庄,让她即便在吃最寻常的小菜,也透着一种优雅的洁净感。
每次看着妻子这副恬淡的模样,方明总会感到一种莫大的心安,觉得这就是家庭稳固、生活顺遂的象征。
她毕竟是属于他的。
这种占有感让方明笃定且踏实。
为了努力把噩梦中的画面从脑海中排遣出去,方明懒洋洋地靠着椅背,像往常一样同妻子闲聊着。
他时不时问点无关痛痒的事,如果妻子没回答,他就敏捷地换个话题。对于一对相处多年的夫妻而言,气氛称得上融洽。
“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