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些动作,他才抬眼看凌清秋,发现他还穿着自己做的那件粗布麻衣,皱了皱眉,问道:“你这件衣服怎么还没换?我不是让你换下吗?”
凌清秋笑呵呵的:“反正大家看也看过了,也没什么了。”
他看着沈韵节越来越凝重的目光,生怕他上来强硬地将他这件衣服脱了,于是赶紧转移话题,“既然是平局,又下了这么长时间,要不要歇歇?喝杯茶?”
林中鹤听出了他想赶紧离开的意思,便笑着给他解围,“好,有劳凌大侠了。”
“不有劳,不有劳,我刚好给你们露一手我新钻研的烹茶技术……”
凌清秋去烹茶了,沈韵节叹了口气,嘴边却是带着笑,有些嗔怪,“显眼。”
林中鹤帮着他收拾棋盘,忍不住笑着道:“和凌大侠一起生活,一定很有意思。”
沈韵节也低头收拾棋具,话里依旧带着笑意,“的确很有意思。他年轻的时候又轻狂又能嘚瑟,我当时还担心我这退隐生活能否真的退隐,后来发现,他确实克制了许多,偶尔显现出小小的显摆心思,也都是摆在明面上,倒真是很有意思。”
二人将棋具收拾妥当,沈韵节与林中鹤各自坐正,依旧是相对着的。
沈韵节感叹道:“你刚醒来时,我与你聊了一会儿,那时,我有些冒犯地觉得我与你的性子很像。”
“但没想到,经过相处,我才发现……”沈韵节道,“我们俩一点儿也不像。”
林中鹤点了点头,“都说棋风如人,您的棋风干脆利落,果断决然,和我确实不太一样。”
沈韵节忽然唐突地问:“那你想成为我这样的人吗?”
林中鹤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,这个略显唐突的问题和彬彬有礼的他实在太不搭。
但他还是回了,只是回了个疑问句:“会有人想成为和别人一样的人吗?”
沈韵节抬头,迅速地抓住了那枚落花,“会。”
接着他又感叹道:“在这点上,我们竟然是意外地相似,我也不会想成为和别人一样的人,但是,有人会,有个人说他想成为我一样的人,那时的我其实很开心,至少我在他人眼中是有可学之处的,只是后来他说恨死我这样的人了。”
林中鹤问道:“是刚刚凌大侠说的,那个为数不多和您棋局打成平手的人吗?”
沈韵节笑了,“真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耳朵。你虽眼盲,只是靠听,也比别人看的清楚。”
接着,他又问道:“假如,有人对你说了这样的话,你会作何处理?”
林中鹤认真地思索了下,道:“我会先思考一下。”
沈韵节微笑着感叹道:“这便又是我与你不一样的地方了。”
林中鹤端坐着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因为我是沈韵节,我做的事向来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内心。他人恨我,我只会觉得他们可怜。我既然俯仰无愧,那便不是我亏欠了他们,道义使然,又如何要来恨我?他们连天地连道义都不敢恨一下,却迁怒于我,那可不就是让人可怜?”
沈韵节说完,便看向远处烹茶的凌清秋那里了,似乎他根本没想要林中鹤回他。
林中鹤却还是回了:“沈医师为何要对我说这些?”
沈韵节转头看向林中鹤,即使对方看不见,他也保持着必要的礼数,“我看到你的身上的伤口,我便知道,你们俩是陷入了一场不小的江湖纷争中,只是我无意去知道,我已然退隐,便不再参与这些纷乱。我欣赏你,也喜欢寻朗那孩子,你是个心思剔透的,可寻朗却未必,这些话我与寻朗说,他未必就能立时记住,但我知道,你能记住。”
沈韵节看着林中鹤,黑白两色的眸子看着他的脸,明明是分明的眼眸,其中所带情绪此刻却如刚刚的棋盘一样。
黑白分明,却横生出复杂与纠结。
林中鹤回道:“无论如何,还是要谢谢您。”
过了一会儿,凌清秋端着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