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得太久,膝下麻痹了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我便将她打横抱着上了辇车,虽然不合规矩,但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分,也没有人看见。
她很安静地蜷缩在我怀里,用一种寻求庇护的姿势。我怜惜又自责,抚慰她道:“暂且委屈你了,之所以在母后面前没有为你争辩,是担心她继续查下去会把你的身世也查出来。我害怕事情到那种地步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就算我满腔仇恨,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拍了拍她的头,笑着说,“你不说,我也相信你。”顿了会,我又说道,“毕竟皇太后是我的生母,我喜欢你,也希望她能喜欢你。你委屈一些,先让着她。等我们的孩子出世,她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母后原本是喜欢她的,时常夸她聪明,厨艺好。这么多人服侍在身边,她却对丝绦格外满意。可是因为我的缘故,她们俩的关系不会回到从前了。
除夕历来是欢喜的日子。
这样歌舞升平的夜晚,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,十分祥和。
玲珑和贤越坐在一处玩耍,说着含糊不清的话,逗得妃嫔们笑得合不拢嘴。
晚膳过后不久上了点心。
盘式精美,糕点也是新花样,大家忍不住都去尝新鲜。
母后只尝一口,便朝我看了过来,她能尝出来这是丝绦做的点心。我附耳对她说:“是她孝敬母后的心意。”
母后兴致阑珊,望着那边两个孩子在抢糕点吃,于是命宫女把她的这份送过去。
皇后一手拉着玲珑、一手拉着贤越,一本正经说:“来坐好了,母后给你们分果子。”然后煞有其事地将一碟点心分成了两份。分完之后,她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枚油果,笑嘻嘻地塞给你了贤越:“来,你是弟弟,母后多给你一个。”
贤越嘟着嘴念:“多谢母后。”接着便伸手递给了玲珑,“哥哥,我们一半一半好不好?”
皇后忙推开贤越的手,“哥哥不要,留给弟弟吃。”
玲珑一听这话马上不乐意了,瘪着嘴,皇后又转身去哄他。
母后微露笑意,颔首对甯贵妃说:“贤越这孩子很小就懂事了,头脑也聪明,像皇上。”
甯贵妃温柔一笑,答:“还不是受了太后的恩泽、皇上的庇佑。”
守完岁,大家从慈宁宫散了,各自回宫。
这一夜不见,我太过想念丝绦,可是齐安偏偏不识相地来通传了一件大事。说是京城护军逮了一行疑犯,循例来问我何时提审。
我说今夜太乏了,明日再审。不料母后从里间出来了,劈头就问:“难道在皇上眼里,此乃小事?”
我喏喏道:“只是除夕之夜不想沾晦气。”
母后转身问齐安:“疑犯在哪里?”
“刑部大牢。”
母后说:“先传护军都尉进来,把话问清楚。明日好审。”
我兀自想,母后早已说过不再参政,如今却毅然凌驾于我之上。
护军都尉回禀:“除夕当夜城门大开,没有宵禁,但是守卫暗暗增加了一倍。疑犯一共十余人,混入人群中企图出城,被拦截时装作不认识,但口音却都一模一样,显然来自同一个地方。他们既然从外地而来,又拿不出通关文书,于是全部押解送了刑部。”
母后吩咐道:“用刑逼供,对付乱党绝不能手软。”
“慢!”我及时出声制止了,“勿要滥用刑罚,若是无辜之人岂不冤枉。先关押罢,明日上朝再议。”
大年初一,刑部审疑犯未果。
那些人一口咬定他们是从江西来的瓷商,前后说法不一,更加扑朔迷离。
其实我已然清楚他们的身份,只是想不通晋国公是怎么被救出去的。这样的疑问丝绦可以给我答案,我却不愿意去问她。我宁愿装作相安无事,安安静静地和她在一起。
于是我亲自去了天牢,那一行人十男三女,分别关押在两间牢房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芳姨。
她也看见了我,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。
暗无天日的审讯房内,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异常刺耳。